“周围的一切都要我们倾听,就让我们倾听到尽头!”应该是里尔克的诗句,从前偶然看到《果园》,只记得这一句。因为读它的时候,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这些词句上头潜伏,一个音阶?一组和弦?还是一个长长的单音?记不得了,应该是巴赫无伴奏大提琴中的一段,那些枯黄苍老却同样清澈飘逸的音符在诗的引导下漫天飞舞,钻进头发,滑过脸孔,每一秒钟都是别离和开始,我没有开窗,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,巴赫的思维同斯塔克的企图无处可逃,它们带着我的惊异和对世界尽头的怀恋,消失在时间的空隙里,流逝的舞台上,隐去并未成形的身体,在彼处建造一个没有光的概念的世界,那里就是尽头吧,我当时这样以为,而大提琴似乎成了最美妙的时间机器,它沉郁的呼召像是一个祭祀中的巫师,而那些人手中的弓,手指轻按琴弦的变换,揉搓时手背神经质的颤抖,都是这神奇仪式的一部分!
很多时候,我真的没有勇气再看一遍杜普蕾,她穿着花格子长裙,坐在木椅子上,有些枯黄的金色头发散乱在两肩,趴开并不漂亮的腿,夹起她一身用来自卫的武器,扬起弓,绝决地下去,埃尔加会满意这样的开始吗?这个疯癫的女人,只是当那个欲说还休的著名主题姗姗来迟,狂躁的女人闭上了眼睛,手臂舞动的好像将死的蝴蝶,每一下,她都在切割自己的身体,那个埃尔加并未灌注多少悲伤的主题,在她那里,成了空气当中一抹不易察觉的血腥味,我常常幻想杜普蕾的大提琴是红色的,那些鲜艳的颜色不是油漆,而是她的血液,“照这样拉法她活不长”,斯塔克这样评述杜普蕾,她似乎每次都想把手里的乐器锯开,找寻一个答案,那个四五岁就唱着《离开马槽》的女孩,为什么会一下子被大提琴的声音击中,那个已经无法回忆起所思所想的年月里,究竟是什么在这硕大的乐器中潜出,拴住每一个听到它的人?
罗斯特洛波维奇,在我的记忆里,他一直是慈祥的老头,就像动画片里的光明巫师。圣桑的《天鹅》是第一条将我和大提琴牵在一起的线,线的中间站着神明一样的罗斯特洛波维奇,他周身散发着温暖的光,他手下的德沃夏克,包罗了宇宙万象,痛苦、失落、成长、阳光、花朵、生、死,而老头不费吹灰之力的轻轻揉搓,一切又都消解在和煦的未知里,罗爷爷用大提琴讲故事,谈古论今,一个小时的愁苦,一个小时的悲愤,一个小时的快乐、最后一个小时的遗忘,他是名副其实的催眠大师,他让我们尽情的享受快乐和痛苦,却不必为此承担任何责任与后果。
当然,如果没有那把琴,他们便不会成为自己,如果你看到过装琴的盒子,不知会作何感想,小时候我便认定那是漂亮的棺材,装进所有的生老病死,缓缓的盖上盖子,阳光恋恋不舍的离开最后的缝隙,David Darling在《Epigraph》中的调子,是写给所有大提琴的墓志铭,一身叹息,最后的一束光亮漫布别离的琴弦,十秒、二十秒,人生的帷幕落下又升起,就像盖子关上又开启,那些人用弓再次奏响身体里的琴弦,又一曲纷繁复杂的人世之歌在远处响起,这次的主角会是谁?在猜想里,我们忘掉自己,任凭所有风景在下潜的身体边滑过!带着昨夜迷懵中沾上衣角的露水,悄然走进那只装琴的盒子,躺下、道别……
于是,从此以后,所有的秘密便跃到舞台上,而我们,终于成了永远的看客!
[ 本帖最后由 changdeen 于 2007-10-7 18:04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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吓死人的抒情 大提琴篇
同志们,这个是满久以前的文章,写给耶律兄当稿子的,近日有人再次约类似的稿子,就偷懒一记,现在读读,只一个字形容——酸。不过仔细想想,哪位从来没有在所谓的抒情岁月里愉快地装一记B呢,所以,为了纪念那些被伪装得如此之好的B们,也为了显示本人并未懒到不在这里涂两笔的程度,贴上化石文,希望大家不要被此等抒情的阵势吓倒,无论如何,恶搞三人行一贯的口号是:在打倒装B分子的同时赚他们钱,我们要在崇高的悲恸与伟大的哀鸣里发掘可笑的尴尬,简而言之,就是那种在号称生死相随的恋人们做爱时突然放一个屁的感觉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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